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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梁晓声

内容简介:

本书是茅盾文学奖获得者梁晓声写给彷徨者的礼物。这是梁晓声的散文精选集,也是先生七十多年人生智慧的总结和心灵独白。

书中先生写人间百态的清醒,谈孤独和压力,说成功与完满,话怀旧和喜悦;深邃与优雅相间、严肃与幽默同步、小情愫与大胸怀兼具,字里行间透射出先生对人情世事、学术道德的公正谨严、诙谐有趣的思考,闪耀着启迪人们心智的灿烂光辉。

人生皆是这寻常岁月,一个人的人生放在这世间什么都不算,但我们的人生对爱我们的,我们爱的,似暖阳清风,寻常平凡却又不平凡。

一本心灵独白,我们既见众生,也见自己;一个自在的灵魂,分享人生最好的状态——是保持真实,保持清醒,保持愤怒。

作者简介:

梁晓声,原名梁绍生,当代著名作家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。曾创作出版过大量有影响的小说、散文、随笔及影视作品。现为北京语言大学人文学院教授。

他的创作风格极具特色,可归纳为:现实主义的英雄化风格、现实主义的平民化风格、现实主义的寓言化风格。

代表作有《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》《今夜有暴风雪》《年轮》《知青》等,创作小说、散文、杂文等1600余万字。其中《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》和《父亲》曾获全国短篇小说奖,《今夜有暴风雨》曾获全国中篇小说奖,《双琴祭》曾获《小说月报》百花奖。

2019年凭借《人世间》获得第十届茅盾文学奖。

试读

我永远忘不了这样一件事:某年冬天,市里要来一个卫生检查团到我们学校检查卫生,班主任老师吩咐两名同学把守在教室门外,个人卫生不合格的学生,不准进入教室。我是不许进入教室的几个学生之一。我和两名把守在教室门外的学生吵了起来,结果他们从教员室请来了班主任老师。

班主任老师上下打量着我,冷起脸问:“你为什么今天还要穿这么脏的衣服来上学?”

我说:“我的衣服昨天刚刚洗过。”

“洗过了还这么脏?”老师指点着我衣襟上的污迹。

我说:“那是油点子,洗不掉的。”

老师生气了:“回家去换一件衣服。”

我说:“我就这一件上学的衣服。”

我说的是实话。

老师认为我顶撞了她,更加生气了,又看我的双手,说:“回家叫你妈把你两手的皴用砖头蹭干净了再来上学!”接着像扒乱草堆一样乱扒我的头发,“瞧你这满头虮子,像撒了一脑袋大米!叫人恶心!回家去吧!这几天别来上学了,检查过后再来上学!”

我的双手,上学前用肥皂反复洗过,用砖头蹭也未必能蹭干净。而手的生皴,不是我所愿意的。我每天要洗菜,淘米,刷锅,刷碗。家里的破屋子四处透风,连水缸在屋内都结冰,我的手上怎么不生皴?不卫生是很羞耻的,这我也懂,但卫生需要起码的“为了活着”的条件,这一点我的班主任老师便不懂了。阴暗的,夏天潮湿冬天寒冷的,像地窖一样的一间小屋,破炕上每晚拥挤着大小五口人,四壁和天棚每天起码要掉下三斤土,炉子每天起码要向狭窄的空间飞扬四两灰尘……母亲每天早起晚归去干临时工,根本没有精力照料我们几个孩子,如果我的衣服居然还干干净净,手上没皴头上没有虮子,那倒真是咄咄怪事了!我当时没看过《西行漫记》,否则一定会顶撞一句:“毛主席当年在延安住窑洞时还当着斯诺的面捉虱子呢!”

我认为,对于身为教师者,最不应该的,便是以贫富来区别对待学生。我的班主任老师嫌贫爱富。我的同学中的区长、公社书记、工厂厂长、医院院长们的儿女,他们都并非品学兼优的好学生,有的甚至经常上课吃零食、打架,班主任老师却从未严肃地批评过他们一次。

对班主任老师尖酸刻薄的训斥,我只有含侮忍辱而已。

我两眼涌出泪水,转身就走。

这一幕却被语文老师看到了。

她说:“梁绍生,你别走,跟我来。”扯住我的一只手,将我带到教员室。

她让我放下书包,坐在一把椅子上,又说:“你的头发也够长了,该理一理了,我给你理吧!”说着就离开了办公室。

学校后勤科有一套理发工具,是专为男教师们互相理发用的。我知道她准是取那套理发工具去了。

可是我心里却不想再继续上学了。因为穷,太穷,我在学校里感到一点尊严也没有。而一个孩子需要尊严,正像需要母爱一样。我是全班唯一的一个免费生。免费对一个小学生来说是精神上的压力和心理上的负担。“你是免费生,你对得起党吗?”哪怕无意识地犯了算不得什么错误的错误,我也会遭到班主任老师这一类冷言冷语的训斥。我早听够了!

语文老师走出教员室,我便拿起书包逃离了学校。

我一直跑出校园,跑着回家。

“梁绍生,你别跑,别跑呀!小心被汽车撞了呀!”

我听到了语文老师的呼喊。她追出了校园,在人行道上跑着追我。

我还是跑,她紧追。

“梁绍生,你别跑了,你要把老师累坏呀!”

我终于不忍心地站住了。

她跑到我跟前,已气喘吁吁。

她说:“你不想上学啦?”

我说:“是的。”

她说:“你才小学四年级,学这点文化将来够干什么用?”

我说:“我宁肯和我爸爸一样将来靠力气吃饭,也不在学校里忍受委屈了!”

她说:“你这种想法是错误的。小学四年级的文化,将来也当不了一个好工人!”我说:“那我就当一个不好的工人!”

她说:“那你将来就会恨你的母校,恨母校所有的老师,尤其会恨我。因为我没能规劝你继续上学!”

我说:“我不会恨您的。”

她说:“那我自己也不会原谅我自己!”

我满心间自卑、委屈、羞耻和不平,哇的一声哭了。

她抚摸着我的头,低声说:“别哭,跟老师回学校吧,啊?我知道你们家里生活很穷困,这不是你的过错,没有什么值得自卑和羞耻的。你要使同学们看得起你,每一位老师都喜爱你,今后就得努力学习才是啊!”

我只好顺从地跟她回到了学校。

如今想起这件事,我仍觉后怕。没有我这位小学语文老师,依着我从父亲的秉性中继承下来的那种九头牛拉不动的倔犟劲儿,很可能连我母亲也奈何不得我,当真从小学四年级就弃学了。那么今天我既不可能成为作家,也必然像我的那位小学语文老师说的那样——当不了一个好工人。

一位会讲故事的母亲和从小的穷困生活,是造成我这样一个作家的先决因素。狄更斯说过:穷困对于一般人是种不幸,但对于作家也许是种幸运。的确,对我来说,穷困并不仅仅意味着童年生活的不遂人愿。它促使我早熟,促使我从童年起就开始怀疑生活,思考生活,认识生活,介入生活。虽然我曾千百次地诅咒过穷困,因穷困感到过极大的自卑和羞耻。

我发现自己也具有讲故事的“才能”,是在小学二年级。认识字了,语文课本成了我最早阅读的书籍,新课本发下来未过多久,我就先自通读一遍了。当时课文中的生字,标有拼音,读起来并不难。

一天,我坐在教室外的楼梯台阶上正聚精会神地看语文课本,教语文课的女老师走上楼,好奇地问:“你在看什么书?”我立刻站起,规规矩矩地回答:“语文课本。”老师又问:“哪一课?”我说:“下堂您要讲的新课——小山羊看家。”

“这篇课文你觉得有意思吗?”

“有意思。”

“看过几遍了?”

“两遍。”

“能讲下来吗?”

我犹豫了一下,回答:“能。”

上课后,老师把我叫起,对同学们说:“这一堂讲第六课——小山羊看家。下面请梁绍生同学先把这一篇课文讲述给我们听。”

我的名字本叫梁绍生,梁晓声是我后来自己改的名字。当时兴起过一阵改名的时髦风,我在一张辞去班级“勤务员”职务的声明中首次署了现在的名字——梁晓声。

我被老师叫起后,开始有些发慌,半天不敢开口。

老师鼓励我:“别紧张,能讲述到哪里,就讲述到哪里。”

我在老师的鼓励下,终于开口讲了:“山羊妈妈有四个孩子,一天,山羊的妈妈要离开家……”

当我讲完后,老师说:“你讲得很好,坐下吧!”看得出,老师心里很高兴。

全班同学都很惊异,对我十分羡慕。

一个穷困人家的孩子,他没有任何值得自我炫耀的地方,当他的某一方面“才能”当众得以显示,并且被羡慕,并且受到夸奖,他心里自然充满骄傲。

以后,语文老师每讲新课,总是提前几天告诉我,嘱我认真阅读,到讲那一堂新课时,照例先把我叫起,让我首先讲述给同学们听。

我们的语文老师,是一位主张教学方法灵活的老师。她需要我这样一名学生,喜爱我这样一名学生。因为我的存在,使她在我们这个班讲的语文课生动活泼了许多。而我也同样需要这样一位老师,因为是她给予了我在全班同学面前显示自己讲故事“才能”的机会。而这样的机会当时对我是重要的,使我幼小的意识中也有一种骄傲存在着,满足着我匮乏的虚荣心。后来,老师的这一语文教学方法,在全校推广了开来,引起区和市教育局领导同志的兴趣,先后到我们班听过课。从小学二年级至小学六年级,我和我的语文老师一直配合得很默契。她喜爱我,我尊敬她。小学毕业后,我还回母校看望过她几次。

她不但是我的小学语文老师,还是我小学母校的少先队辅导员老师。她在同学们中组织起了全市小学校的第一个“故事小组”和第一个“小记者委员会”。我小学时不是个好学生,经常逃学,不参加校外学习小组,除了语文成绩较好,算术、音乐、体育都仅是个“中等”生,直到五年级才入队。还是在我这位语文老师的多次力争下有幸戴上了红领巾,也是在我这位语文老师的力争下才成为“故事小组”和“小记者委员会”的成员。对此我的班主任老师很有意见,认为她所偏爱的是一个坏学生。我逃学并非因为我不爱学习。那时母亲天不亮就上班去了,哥哥已上中学,是校团委副书记兼学生会主席,也跟母亲一样,早晨离家,晚上才归,全日制,就苦了我。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,我得给他们做饭吃,收拾屋子和担水,他们还常常哭着哀求我在家陪他们。将六岁、四岁、二岁的小弟小妹撇在家里,我常常于心不忍,便逃学,不参加校外学习小组。班主任老师从来也没有到我家进行过家访,因而不体谅我也就情有可原,认为我是一个坏学生更理所当然。班主任老师不喜欢我,还因为穿在我身上的衣服一向很不体面,不是过于肥大就是过于短小,不仅破,而且脏,衣襟几乎天天带着锅底灰和做饭时弄上的油污。在小学没有一个和我要好过的同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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