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副标题:我在精神病院当医生

作者:穆戈

内容简介:

双相情感障碍、丧失宠物症候群、恋物癖、强迫症、抑郁症、妄想症、双重人格……这里有一群活在深渊里的“疯子”。

大提琴家折断琴弓,朝自己的胸口扎去,他说——他不是怕死,是怕遗体不美;

作曲家自愿瘫痪,他说——接受“不被喜欢也没关系”,比接受瘫痪还难;

17岁的男孩,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,谦让着求生机会,他说——请帮帮我妈妈;

妈妈的猫去世后,她变成了猫,她说——父母是怎么养你的,等你长大了,就极有可能是这么养孩子的;

木偶师谋杀了最心爱的木偶,他说——他女朋友死了(没人相信,直到警察找到了一个残疾女人的死亡真相)。

……

他们是另类的天才,怀揣无法理解的神奇想法;是博学的骗子,将反社会和反人性隐藏得天衣无缝;更是孤苦的可怜人,身在社会,心却在孤岛。

医生穆戈和他们接触越深,越能看到这些“疯子”背后,破碎而炙热的灵魂。

这是一部精神病院题材从未有过的作品,以医者视角呈现普通人真实的心理困境,再现他们心理修复的过程。

打开这本书,勇敢凝视深渊,你会发现,最后深渊里飞出了一只蝴蝶。

走过至暗时刻,那些灵巧自在又脆弱的生命,不顺从,但永远值得被爱。

作者简介:

穆戈,心理学硕士,真故传媒签约作者。偶尔专业,惯常抽风,自由是第一奥义,乌托邦主义者,想象的巨人,现实的矮子,对海和海怪有奇怪的迷恋,却不会水性,怀疑自己是来陆地历劫的海生物,梦想是全息地死在作品里,以及暴富。

试读

双重人格

——成长断裂了,他只能永久地活在求爱的主旋律中

从门诊部到住院部有一条不长的通道,露天的,四周是修葺完好的花丛,头顶是铺开的廊桥,医生和患者都会走那条路,医生赶工,患者入住,患者家属前往探病,是一条专供行走的道儿,鲜少会有人停在那。

我就是在那见到他的,高高瘦瘦的一个男孩子,他立在花丛边,仰头看住院部的大楼,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,看花丛里的一只野猫。

他穿着高中生的校服,身边没有人,我怀疑他是不是迷路了,便走过去问他。他没有回答我,也不太想搭理我,神色有些阴沉,眼睛盯着那猫,显得很没有社交礼貌。

我顺着看过去,那是一只花色的杂毛猫,自己在地上翻着肚皮玩,距离我们有些远,没有惊动它。

“我要是过去,它会逃跑吗?”这个男孩忽然问。

我顿了片刻:“会吧。”

男孩:“那我要是走掉,它会来追我吗?”

我:“不会吧,你们之间又没有联系。”

男孩沉默片刻:“那要是有联系呢?”

我没有回答,感觉他心思有些重,便亲和地问他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男孩:“方宇可。”

远处传来一个女人惶恐的叫声:“宇奇!”

男孩转头,我也跟着转头,是一个约莫四十不到的女人,看情态应该是这个男孩的母亲,旁边还跟着小栗子,他一副焦头烂额相,跑近了就冲我唠叨:“我找了他半天,居然落你手里了。”

我无语道:“好好说话,什么叫落我手里了,他是谁?”

那男孩已经迎着他母亲上前了,动作挺快的,都没让他妈多跑几步,终于相聚时,母亲的身体姿势是迫不及待想拥抱的,却停住了,带点不确定和小心翼翼:“你现在……”

男孩露出温暖阳光的笑脸,体贴地抢了话:“我是宇奇,妈妈。”

我稍一愣,宇奇?他不是说他叫方宇可么。

那母亲听到,松了口气,搂上了他,他们说起了小话,我听不太见了。

那男孩脸上有着先前看猫时截然不同的神采,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,阴郁多思的男孩变得亮堂起来。

我看着他侧脸上笑出的苹果肌和含蓄的露齿,想着那郁郁沉沉问着“那我要是走掉,它会来追我吗”的男孩,还能有这样的表情啊。

小栗子在我耳边絮叨:“刚刚门诊,母亲和孩子要分开谈话,母亲进去没一会儿,这男孩就不见了,可急死了,他妈都快哭了,主要他这病啊……啧啧啧……”

我问:“是分离性身份障碍吗?”

小栗子一顿:“嚯,你怎么就知道了?”

分离性身份障碍,俗称,多重人格。

猜出来并不难,这个男孩口中不同的名字,先后截然不同的性格,母亲对他的反应。

多数人因为影视作品对多重人格有误解,会觉得从一个人格转变为另一个人格,时间很长,反应夸张,影视作品总需要让这个时刻拖很长来达到戏剧效果,但其实没有,人格的转换,只在一瞬间就完成了。

比如,这个男孩方才在转向他母亲的一瞬间。

方宇奇和方宇可是一对兄弟,存在于同一个人身上的兄弟两人,方宇奇是弟弟,方宇可是哥哥,两人今年都十七岁。

母亲第一次察觉有问题是在他12岁的时候,她当时没太当回事,正步入青春期的孩子本就人格不稳定,变化也正常,直到最近实在症状太多,她无法不正视了。来看诊的直接原因是,他差点溺死在游泳池,他是一个不会游泳的人,却跑去游泳了,这让他母亲惊悚得再也忍不下去。

方宇奇的母亲名叫谢宋美,她从善如流地回答着主任的问题,像是事先就考虑过许多遍,然后渐渐发现一件事,主任在怀疑她虐待孩子。

谢宋美大惊:“我没有,我们母子关系一直很好的。”

主任:“您不用激动,我只是照例询问,因为多重人格出现通常是童年遭受虐待,而分裂出一个人格逃避痛苦,我只是跟您确认一下。”

谢宋美面露不虞:“我和他父亲绝对没有虐待过他,不信你自己问孩子,我要是撒半个谎,天打五雷轰。”

主任点头。

她显得很焦虑:“这个可以治的吧,什么时候能治好呢?宇奇明年就要高考了,他成绩一直很好的,不能被这个影响了。”

主任说先要带他去做个检查。

谢宋美一愣:“是什么检查呢?检查脑子吗?”

主任:“检查他是真的多重人格,还是装的。”

检查是我带着去做的,小栗子陪同,一路上方宇奇都很乖巧,几乎是有问必答,反应极快,小栗子本想缓解他的紧张,逗他乐,反被方宇奇逗得合不拢嘴,走在长廊上笑得跟个爆竹似的,被经过的护士长瞪了好几眼才消停。

我观察着这个像小太阳一般的男孩,他很亲人,哪怕是在去诊断他病症的路上,也心态敞亮,十分讨喜,他像是那种生活里没有阴暗面的孩子,看着他我会相信他母亲说的,他没有受过虐待。

那么另一个阴沉的人格,是怎么出来的呢?我看着他,想着那个看着猫说自己叫方宇可的男孩。

他分裂出了一个阴沉的哥哥。

这是多重人格的常规检查,也曾出现过不少“患者”伪装成多重人格,常见的在犯罪上,嫌犯指认犯罪的是另一个人格,好进行精神脱罪,出现过一些伪装得几乎无懈可击的嫌犯。也有一些青春期的孩子,想逃避学习,或逃避家庭,伪装出另一个人格来离开学校,或者博取家人的关护。

那要怎么识别呢?

多重人格的多重身份都是独立的个体,简单说来,他们是不同的人,所以在完成心理测试时,彼此间的得分是不同的,包括智商和情绪反应。而且不同的人格之间,生理反应也不同,他们的皮肤电,汗腺活动以及EEG脑电波等都有区别,而视觉上的变化,像视敏度、折射度和眼肌的平衡等的区别,是很难伪装的。对这些生理反应的检查,是识别多重人格真伪的重点。这得通过催眠进行,引导出他的多重人格,来做对话和检验。

韩依依是我们院外聘的催眠医生,能力很强,性格龟毛,有点大小姐脾气,跟我同校同院,是大我六届的学姐,我和她极其不对付,吵起来能地动山摇撕破脸那种。

多重人格的鉴别,一直是她负责的。

带方宇奇来做检查,我一个人就够了,小栗子不用跟来,他是来做避雷针的,怕我和她打起来。

韩依依从检查室出来,一头染得跟孔雀尾巴似的大波浪荡漾在白大褂后,看到小栗子,照例上去揉他的脸调戏几句,然后转向了方宇奇:“就是你要检查呀?你叫什么?”

方宇奇:“方宇奇,麻烦姐姐了。”

韩依依高兴了,一般高中的孩子都该喊她阿姨了,这小孩嘴甜。

然后她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,从嘴里吐出一个话梅壳,那吐壳的举动十分侮辱,仿佛吐的是我。

小栗子狗腿地递上纸巾,韩依依笑眯眯地擦完手后,包着壳一扔,没扔准,扔在我脚边,然后就带着方宇奇亲亲和和地进检查室去了,关门。

小栗子连忙捡起我脚下的垃圾塞进垃圾桶,一边紧张地看我的脸色。

我:“看什么?我脸上长话梅了?”

小栗子叹气:“你俩到底什么仇啊,怎么一见面就这副死样子,难不成是她抢了你男朋友?”

我没理他,靠在墙上等结果。

小栗子又叹气:“还真是可惜,方宇奇多阳光开朗啊,怎么会有这毛病,学习好长得好样样好,这是不是天妒英才,我看了他妈拿来的照片,那奖是放得满房间都是,活生生的别人家的孩子,谁能想到他背后无端分裂出了个哥哥。”

我:“你怎么知道是他分裂出了哥哥,而不是哥哥分裂出了他呢?”

小栗子一顿,眨巴眼:“他身份证上的名字是方宇奇呀,方宇奇就是主人格,而且你没发现他妈一直都喊他方宇奇么。”

确实,身份证可以证明本人是谁,而长期生活在一起的亲属,对于主副人格的辨别是最有体感的,且一般来说,第一次来寻求帮助的,通常是掌握主权的那个人格,从进入门诊起,显现的就一直是弟弟方宇奇,而不是哥哥方宇可。

小栗子耸肩:“害,谁知道呢,也许就是装的呢,这不结果还没出来么。”

我没有说话。

检查做了很久,韩依依带着方宇奇出来,手上拿着一堆验表,分别记录了眼动频率差异,脑电差异,皮肤电阻差异,和一些心理测试量表,都差异显著。

韩依依:“是真的,不过副人格数量为一,哥哥方宇可。”

她强调数量为一,是因为通常多重人格都会存在三个人格以上,以患者的整个生命周期算,同时具备十多个人格是常见的,像方宇奇这样只有一个副人格的比较少,但他年纪还小,而且尽早来治了,或许再过几年,他的其他人格也就慢慢出来了。

小栗子又是一叹,勉强对方宇奇笑,方宇奇的头是湿的,因为刚才打了脑电膏洗了头,他用嘴吹湿哒哒的刘海,模样有些可爱,反过来在安慰小栗子。

我接过那些表,看到了智商结果上两人明显的差异,哥哥方宇可的智力水平比弟弟方宇奇低了不少。

韩依依捏眉心:“不过他这副人格有点难聊啊,出是出来了,也很听话,让做什么做什么,但就是不开口,除了名字,问什么都不回答,我还是第一次碰上这么不爱表现自己的副人格。”

我做惊讶状:“方宇可不跟你聊吗?真奇怪,他跟我聊啊,是不是被你那头喷漆似的鸡毛吓到了?”

韩依依黑脸了,小栗子连忙挡在我俩中间,推着我就走,连连回头喊:“韩姐!晚上一起吃饭呀!辛苦韩姐!韩姐么么哒。”

我给他一肘子:“姐个屁,叫韩姨。”

小栗子焦头烂额地推我走快了些,嘴里连连静音国骂,方宇奇跟着跑,在一旁看着我们笑。

远离检查室后,方宇奇凑近问我:“医生姐姐,哥哥跟你说话了吗?”

我稍微反应了一会儿,才明白他嘴里喊的哥哥,是他的另一个人格,因为他喊得太亲近自然了,我一时以为他真有个哥哥。

我:“说了,怎么了?”

方宇奇笑笑:“没有,就是觉得挺好的,哥哥从来不跟我以外的人说话的。”

我一愣:“你们对话?”

方宇奇点头。

我:“怎么对话的?”

方宇奇歪头一笑:“镜子,日记。”

这可真是少见了,一般来说,人格和人格之间就算彼此知道,也不往来,甚至是彼此厌恶,想消灭对方的。

我看了他很久,问他:“你们关系很好吗?”

方宇奇:“当然,他可是我唯一的哥哥,是这个世界上,最了解我的人。”

他低垂眉眼,目光真诚而缱绻,说话时嘴里像含着宝藏。

那你为什么要过来治疗?治疗意味着让你哥哥消失。

我想问,但没有问出口,无论如何,他愿意来治疗,是一件很好的事。

我走出几步,听他又开口了,转头看他时,他依旧是那种明媚的笑。

“可是,哥哥想杀了我呀。”

我不知道他这句“想杀了我”,和之前他在游泳池差点溺死有没有关系。

谢宋美认真听主任给他讲解那一沓检验表,听到确认多重人格时,脸上有些许崩溃,她爱怜地摸方宇奇的头,方宇奇乖巧地反握住母亲的手安抚她。

我始终盯着方宇奇。

主任:“宇奇暂时只分裂出了一个人格,统合人格不会太复杂,但我们得先了解一下宇可是在什么时候出来的,又是为什么出来的,只要能了解到激发宇可出现的原因,治疗会有大进展,您先前说最早发现不对劲是在他12岁的时候,当时是哪儿不对劲呢?”

谢宋美沉默片刻:“是他老师先通知我的,说他总在卷子上把自己的名字写错,把方宇奇,写成方宇可,“奇”字总是漏写了上面的“大”字。”

我这才发现,方宇奇和方宇可,最后一个字,确实只差了一个“大”字,从语词联想上来说,方宇奇把分裂出的人格用了一个和“奇”字象形的“可”字来命名,应该是有意义的。

主任:“卷子上?其他地方呢?”

谢宋美:“一开始只有卷子上,后来,有时家作本上都会写错名字,我问他,他又会说没错,很长一段时间改不过来,但那时我以为只是他恶作剧,没当回事。”主任:“您什么时候开始当回事的?”

谢宋美:“我听到宇奇在浴室里和谁说话,一开始我以为他是谈恋爱了,总是洗澡洗很久,还会有讲话声,后来实在不放心,我偷偷看了一眼,看到他是在对着镜子说话,他的表情和语气还变来变去的。”

谢宋美的话有些哽咽,方宇奇轻抚着母亲的手臂,作为当事人,他的脸上有心疼,却没有羞愧,或是被揭穿的窘迫,他显得坦然极了,仿佛在浴室对着镜子和另一个人格对话,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。

听到母亲的哭声,方宇奇诚恳地对主任道:“请帮帮我妈妈。”

主任:“你发现他对着镜子说话是几岁的时候?”

谢宋美:“就前年。”

主任:“当时怎么没有来医院?”

谢宋美:“那年他中考,我不想影响他的情绪。”

主任看了谢宋美一会儿:“我们回到小时候写错名字那件事,试卷,是指代性比较强的东西,它代表考试和学习成绩,宇奇在试卷上写错名字,意味着,他在考试时,呼唤了宇可的出现,您是否当时比较在意宇奇的成绩?让他有压力了?于是想逃避考试,便唤出了宇可。从智力测验来看,宇可的成绩应该不好,或许他是用这种方式,在向您反抗对学习的不满。”

我看向方宇奇,他依旧面色如常,这段指控他反抗学习的话,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,仿佛说的不是他的事。

谢宋美愣了一会儿,不知在想什么,随即点点头:“您说得有道理,我可能是逼得太紧了。”

主任:“在那之后呢,写错名字的事情还有发生吗?”谢宋美摇头:“后来就没有过了。”

主任:“突然就没有了?有发生什么事吗?”

谢宋美有些支吾:“就是没有了。”

她显然隐瞒了什么。

主任和谢宋美单独讨论方宇奇的治疗事宜,其他人都出来等了,方宇奇未满18岁,不能独立确定治疗方向,还是得由监护人来商定。

小栗子去开药了,方宇奇坐在候诊室,我在一旁看着他。

方才的初步结论,是方宇奇在小学时因为学习压力大,而在考试过程中呼唤出了方宇可这个人格来代替他考试。

方宇奇成绩很好,方宇可成绩不好,方宇奇潜意识想让母亲失望,表明一种反抗。方宇奇分裂出的人格,身份是一个哥哥,而不是弟弟,哥哥通常是潜意识中负责保护的角色,他在学习压力大时呼唤出一个哥哥来保护自己,这说得通。

而随着高考将近,方宇奇压力越来越大,所以近期哥哥人格的出现频率高了,甚至行为过分,所以被母亲重视带来看病了。

我梳理了一遍,觉得逻辑上基本能通。

我走过去,坐在方宇奇旁边,问他:“我注意到你刚才对医生说的是“请帮帮我妈妈”,而不是“帮帮我”。”

“你来这里是想帮妈妈?你自己不希望方宇可消失?”

方宇奇笑问:“穆医生,你有哥哥或者姐姐吗?”

我:“有个弟弟。”

方宇奇:“你弟弟会希望你消失吗?”

我:“搞不准,我经常揍他。”

方宇奇大笑:“我哥哥对我很好的。”

我:“有多好?好到把你推进泳池?”

方宇奇收敛了笑容,沉默片刻:“是他让我来的。”

我一愣,有点不理解,副人格让主人格来治疗?副人格是区别于主人格存在的个体,个体怎么会不争取自我存在的机会?反而去助推自己的消失?

我刚要细问,却发现方宇奇的脸逐渐阴沉下来,眼角微吊着,抿唇,整个人的气场和先前的阳光乐天完全不同,甚至连瞳孔的涨缩都有差异。

是方宇可出来了!

方宇奇先前是在看着我的,所以方宇可出来时也看着我,用方宇奇的眼睛。

和在花丛那时不同,方宇可没有正眼看过我,他似乎不善于与人对视,这样突然的直视让我有些惶恐。

这是一双怎样死水般的眼睛。

果然,下一刻,方宇可就撇开了视线,望着地上。

我屏住呼吸,轻唤一声:“方宇可?”

他没说话,是默认了。

我组织着语言:“还记得我吗,我们在住院部的花丛边,有过一面之缘。”

我本以为他不会开口,却见他点了点头。

我松口气,尽量找他可能感兴趣的话题:“你之前在看住院部,是觉得自己会住进去吗?”

方宇可:“不会住进去的,他还要高考。”

我一愣,这个“他”明显是指方宇奇,方宇可用“他”要高考来称呼,而不是“我”要高考,说明他知道参加高考的是方宇奇的人生,清楚自己是副人格的身份。

我问:“宇奇说,你对他很好,看来是真的,你很关心他的学习?”

方宇可没说话。

我:“那你去泳池做什么呢?方宇奇不通水性,你想杀他吗?”

我紧盯着方宇可,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,但是什么都没有,被指控了杀人,却依旧淡漠如前。

方宇可:“我只是想去游泳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,仿佛是不该吐露的话语,被他倒出来了。

我反应了好一会儿:“你喜欢游泳?”

方宇可:“嗯。”

我大概明白了,方宇奇作为主人格不善水性,必然是常年远离水的,而方宇可却对游泳感兴趣,但长期迫于主人格的压抑无法接触水,所以在获得身体主权时,没忍住跑去游泳了,却在游到一半时,主人格方宇奇回来了,于是产生了溺水。我不解地问:“你是什么时候学的游泳呢?”

方宇奇不善水性,应当从未学过游泳,共用一个身体的方宇可又怎么会游泳,还喜欢上了游泳?

方宇可又沉默了,任我怎么问都没再开口。

良久,他道:“再不去,就没机会了。”

他的眼神落寞,又很平静,他好像知道自己要消失了,认命一般的情绪。

我想再问时,方宇奇回来了,他起身迎向主任室,我见识了什么叫忽如一夜春风来,千树万树梨花开,方宇奇灿烂的笑脸瞬间盖过方宇可阴沉的面容时,我觉得只要是个人,都会希望方宇奇常在,而方宇可消失。

是谢宋美出来了,方宇奇迎了上去,谢宋美的眼眶有些红,方宇奇安抚着她。

他们回去了,主任让他们来复诊时,带上方宇奇和方宇可沟通的日记本。

我死盯着方宇奇的背影。我没有错过刚才他人格转变的一瞬间,眉眼间有逞强的痕迹。

我去找了韩依依,没敲门,直接进的,她正在涂她那花红柳绿的脚指甲,办公室里挂满了油画,她喜欢研究些美学的东西,书柜里还摆着我送她的黑田清辉画集。她头也没抬:“整个医院对我这么没礼貌的就你一个。”

我开门见山:“方宇奇的人格真伪检验你确定吗?”

韩依依吹了吹脚指甲,漫不经心:“我凭什么回答你,主任的授权单呢。”

我:“没有。”

她嗤笑一声,继续涂脚指甲,没理我,我就站在边上看着她,也不出声,卯上了劲。

良久,她估计是烦了: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
我:“我觉得方宇可在扮演方宇奇。”

今天我一共见识了方宇可两次的人格转变,一次在花丛,一次在候诊室,转变的原因,都是见到了谢宋美,他在谢宋美面前,好像必须是方宇奇。

第一次我没注意,但候诊室那次,我明显看到了方宇可转变的不自然,他在逞强,那样一个阴沉自闭性格的方宇可,想装成方宇奇必然是艰难的,显然他很熟练,应该不是第一次了。

韩依依:“你确定?”

我:“不确定。”

韩依依翻了个大白眼。

我说出猜想:“如果确实存在两个人格,那我怀疑方宇可在计划取代方宇奇,他扮演得很熟练,而且来医院求治,是方宇可怂恿方宇奇来的,这里面可能有问题。”

韩依依:“也没有什么取不取代的,治疗本来就是整合这些人格。”

我:“但最后显现的,只有一个人格。”

韩依依:“你是让我下次催眠治疗时,探一探方宇可的动机?”

我:“嗯。”

韩依依:“他封闭性很强,不怎么能聊。”

我:“你跟他聊游泳,或者聊猫吧……但我又直觉方宇可不是这样的人。”

“直觉?”韩依依的白眼翻上青天,随手抄了本簿子朝我砸来:“我吃饱了撑的听你讲这么多废话。”

我利落地避开:“你千万记着。”

说完就跑了,后面传来韩依依的嚷声:“又不给我关门!”

谢宋美带方宇奇来复诊了,那本人格间对话的日记也带来了,方宇奇去韩依依那做催眠治疗,谢宋美陪着,主任看完日记之后给了我。

这日记很厚,字迹有成长的迹象,应当是从小写到大的,而且笔迹不同,方宇奇的字大方好看,方宇可的字有点像虫扭的,还真是字如其人。

笔迹骗不了人,他们确实是两个人格。

日记的封面,是用很好看的正楷写的几个字:我和哥哥的秘密花园。

是方宇奇写的。

他们在日记里,以哥哥弟弟互称,我从第一页开始翻,那是还在方宇奇刚上初中的时候,一直往后,他们的对话密切而亲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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